无声审判，一位哑巴的六年

—表面看不出来，直到它断掉的那一天。
2019年6月安装。2020年8月断裂。十四个月。比最短寿命还少了一半。
我把变更单翻过来。背面有一行铅笔字，字迹潦草：
"不要记录在电子系统里。老张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。"
我的手开始抖。
变更单下面是采购**。**上的价格是不锈钢的，但实际安装的是便宜近一半的碳钢。差价进了谁的账，每张**上都写得清清楚楚。然后是事故调查报告的初稿。和我六年前看到的定稿不一样。初稿上写着"支架材质存在疑问"，建议"进一步检测"。定稿删掉了这句话，换成了"自然灾害导致"。
自然灾害。八月十七号那天，晴，无风。天气预报我现在都背得出来。
我把所有东西塞进清洁车的垃圾袋底层。
然后——在档案袋的最底下——我摸到了一个信封。白色信封，没有封口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六个人。陆明远站在中间。他们站在盛恒大厦的楼顶，**是城市的天空。六个人都在笑。
我把照片翻过来。背面是钢笔字：
"2020.8.17，庆功宴后合影。——这事就算平了。"
2020年****日。
乔乔被砸死的那天晚上。
他们在楼顶。
庆功。
我的膝盖砸在地上。大理石地面冰凉。档案室的灯光在头顶嗡嗡地响。我跪在地上，双手死死攥着那张照片，指甲在手心里掐出了血印。我没有哭。我只是跪着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——
那天下午四点二十分，乔乔跟奶奶站在盛恒大厦楼下等妈妈下班。"妈妈怎么还不出来呀？"她说。
天上掉下来一个东西。她没看见。
四点二十分。我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。"审判长，综合以上证据，被告人的行为已构成——"
我的手机在公文包里震动。我没接。
四点二十五分。老张从档案室回来，接到一个电话。"陆总，出事了，楼下——支架——""知道了。"陆明远挂了电话。他站在二十三楼的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。然后他打了一个电话，不是120，不是110。
是一个号码我后来查了六年的电话。打给市安监局的王副局长。
五点十分